
海登堡的冬夜总裹着煤烟味,我盯着税务官刚送来的催缴单,墨水洇透了纸背——新女王的“贵族特别税”比老国王时期翻了三倍。米拉端来热可可,指尖蹭过我手背时,我闻见她袖口残留的廉价香水味,那是下午去镇公所问救济时,办事员“不小心”洒在她身上的。“隔壁旅馆的安娜说,城东有新开的‘接待所’。”米拉搅着杯子,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雀斑,“她说……一次能赚半个月房钱。”我猛地抬头,她却笑了,像在说今天面包涨价了似的。那晚我砸了柜台上的陶碗,碎片扎进掌心时,米拉蹲下来替我包扎,发丝扫过我手腕:“拜伦,我们只是……暂时借点运气。”第一次她回来时,我躲在楼梯间数她的脚步声。她换了新裙子,领口绣着我不认识的蕾丝,身上有陌生的烟草味。后来次数多了,她开始带回小礼物——给我的羊毛围巾,给旅馆的厚窗帘。有天夜里我撞见她在浴室搓洗脖子,皮肤红得像要渗血,抬头看见镜子里的我,她慌乱地扯过浴巾:“今天客人……有点粗鲁。”春天再来时,旅馆翻新了门面,税务官笑着拍我肩膀说“年轻人有前途”。可米拉再也不在睡前靠在我怀里哼歌了,她总说累,背对着我睡时,肩胛骨像两把收拢的翅膀。昨晚我整理账本,发现抽屉最底层压着张纸条,是安娜写的地址,背面有米拉的字迹:“下次带他去河边吧,他说喜欢看日落。”窗外的雪又开始下,我摸出藏在床底的酒瓶。原来有些路走上去就没有回头箭,而我们,早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。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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